達利和他的情人-2  

      畫家與詩人的相愛與相離 (中)         

       --我看「達利與他的情人」(Little Ashes)

 

夜來山崕下海灣中,二人泛舟一輪明月下。波浪似乎幻化為撩情的起伏,又是達利帶頭躍入水中,羅卡跟進。浮雲散聚,月光明暗,光影水影交織中,兩個年少輕狂的青春肉體第一次有一場離合如水舞般的若即若離、相親相近。這一場海中夜戲導演保羅莫利(Paul Morrison)拍的如詩如畫美不勝收,景不醉人人自醉,兩人的情愫又沉澱的深了些,彷彿洶湧波濤中埋下了燃點更高的火種,水火交濟。回房後只見達利一臉矜持的道晚安後退回房中,但強抑著與羅卡一起過夜的渴望究竟不容他迴避自我,鏡頭裡只見達利不勝負荷的將自己深埋在雙臂中,是害怕一點動彈就不能拉住自己什麼嗎?

 

第二天熱誠邀請達利「跟我回家去看看我的家鄉和家人」未果的羅卡,只能自己回了家。安塔露西雅鄉親熱忱歡迎,樹下一相逢就懷抱吉他隨口吟唱羅卡的歸來,西班牙南部熱情瀟灑的人情和地理風光,對培養和滋養羅卡的詩人情懷相信是血肉自然的,難怪他不似達利和路易斯兩人般,能為個人前程就輕別故國、拔根移居到巴黎去。本鄉本土是詩人整個生命情感的孕成、關注和投入

,日後他的詩歌、劇本、文章在在是為民吶喊反抗暴政的聲音,所以他受到社會的崇敬讚譽為「社會的良心」,但也埋下了軍政府視之為眼中釘,除之為快的伏筆。

       

再回到學校,兩人獨處的時間一定更多了,小別前兩人情慾的蠢動與強自扼止,現在反成了催情點。一日倆人就在萬軍一發的身心沸騰中,達利忽然臨陣退縮,邊喊著”oh!no!我不行!我不行”邊退到牆角。是怎樣的掙扎使他臨陣退縮?又是什麼壓力與禁制使一向不受世俗羈絆的他居然不敢迎向靈肉合一?難道還未愛到最高點?繃緊而又困惑的兩人尚未及言語,忽然有人敲門,誰來攪局?闖進來的竟是特意向女友借穿了一件「要性感到使每個男人看了都不能不被誘惑到」,特意前來誘惑羅卡的瑪格達蓮娜。她一進門正好碰到情慾高漲到爆發臨界點的兩人,瑪格達蓮娜做夢都想不到自己的投懷送抱成就好事,其實只是恰好及時的幫羅卡一洩慾火,性愛中她偶然抬頭才發現縮在牆角的達利,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羅卡與瑪格達蓮娜兩人此時都顧不了達利在側,依然天雷地火狠狠燃燒著身心。只見羅卡一邊馳驅著性愛、一邊抬眼與一樣忍不住刺激在自慰的達利四目相投,羅卡炙熱的眼神裡併發著為什麼不是你和我的悲鳴,似在深深遺憾身邊不是真心所愛,又似乎藉著與瑪格達蓮娜的交歡,心裡卻柏拉圖式藉著眼神交會完成與達利身心合一的渴望。

 

斯時斯境真是情何以堪?使原本天生直覺有洞察力,     對人性複雜也有深度見解和了解的羅卡,現在全得獨自吞嚥那似懂難懂的挫折,並且難以啟齒、無可傾訴的煎熬難堪,尤其是達利決定應去巴黎學電影的路易斯歸來之邀,說既可合作設計電影道具或舞台佈景,又可結識已在巴黎闖出名號的畢卡索,更應見識法國當代社會與藝術的新氣象新元素,脫離沉悶過時的西班牙。見到達利侃侃而談赴法計劃的羅卡,其傷心和黯然自然可以預期,做為年輕詩人他可並不適宜驟然離開他心靈歸屬的祖國,雖說當時是紛亂的時代,但他個人的靈魂不一樣燥動不安著?更糟的是他和達利似乎都迴避著不去挑破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和為什麼?

 

一天路易斯來探訪他,一再的鼓吹巴黎之好,羅卡說要如廁,正要將手上的筆記本收好時,被路易斯一眼瞥見,問是什麼?羅卡誠實說是日記,並準備要收起來,但當面隱藏它明顯是對路易斯的不信任和設防,敏感細緻重視他人感受正是天生作家的致命死穴,羅卡只得故做大方的將日記置於床上。當他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情從浴室出來,忽見窗外羅卡已下樓走了出去,他立刻知道糟了。回房一看果然日記已移了位置且是打開的,路易斯他果然沒逃過窺伺心的作祟,他果然辜負了羅卡的信任與尊重。他是看了羅卡的日記,也就看到了達利與羅卡的私密關係,他當然才不能接受。為了避免衝突和難堪,他只能匆匆離去。一向高談闊論以理性思辯見長的路易斯,平日對同性戀的粗暴一向毫無顧忌的形於言表,一時間他當然無法相信素來親近的羅卡和路易斯居然也陷身其中,他此時此刻想必也大受打擊。不解和難解的鬱悶,使他在途中遇到一位錯認他是同志的男性路人,竟欲為他交。路易斯微妙的最初並未阻止他動手,既而忽然又揮拳將對方擊倒在地,其間短短幾秒的猶豫、掙扎,最終理性抬頭,覺得對方居然敢錯認他為同性戀者簡直是對他的奇恥大辱,方揮拳動粗。

 

不知此時的路易斯是否能體會到理性究竟不是人生最終的答案?也不能解決人根本感情的問題。用之不當更可能勢得其反,人天賦的多種心理功能絕非只有理性思維一途,路易斯一向是活在頭腦上的人,唯邏輯批判是從,所以他自知不但不能解惑、更不能安慰羅卡。事實上他這樣一走了之,使羅卡難以言宣的痛苦想必更重了,還多了一份尊重人卻不被尊重,既被看到秘密又復棄絕而去的懊喪與難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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